沉默的螺旋

作者：蚩尤血

蚩尤血今天带老婆孩子去看了《功夫熊猫2》，回来在网上看见大家为《功夫熊猫2》争吵，又见有人老生常谈地拿《大闹天宫》来吹嘘，心中有感,想说几句，并无主题思想、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1.《功夫熊猫1、2》不算最好的动画片，也不算最好的美国动画片，远远不算。无论是从主题立意、文学叙事、绘画、动画效果、音乐等各个方面来看，美国、苏联、日本、欧洲、甚至印度的动画片（无论是电影动画片还是电视动画片）里超过《功夫熊猫1、2》的比比皆是。其实《功夫熊猫2》的人物大多画得一般（孔雀算是个例外，画得好）。《功夫熊猫2》里的城市和乡村建筑也画得好。

2.《功夫熊猫2》对于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的理解和文学叙事 即使在美国的动画片中也不算很突出。相同水平的如 《降世神通》（Avatar）、《花木兰》等有不少。

但是，《功夫熊猫2》 对于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的理解和文学叙事 远远超过任何一部中国动画片！包括中国最好的动画片《大闹天宫》。这不是因为美国导演和编剧有多强（《功夫熊猫2》的导演是个韩国女人），而是中国导演因为一些非常奇怪的历史原因在这方面太弱。两厢一比较，中国观众就大叫起“想要了解中国文化就要看美国好莱坞电影！”来。这就叫“少见多怪”，这是问题的关键。

首先我们要知道的第一个历史事实是：49年～80年代的中国动画片并不主张宣扬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比如：和谐、阴阳、中道、恕道、家庭的重要、以柔克刚等等）、反而有意强调一些反中国传统主流的价值和哲学思想（比如阶级斗争、造反有理、穷人好富人坏之类）。

我们要知道的第二个历史事实是：到了九十年代，中国的动画制作者因为自身教育的缺陷（他们成长和接受教育的年代在49年以后，不但没有受到多少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的教育，反而接受了大量反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的教育），已经丧失了对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的叙事能力。虽然自90年代起，中国的电影导演在主观上纷纷意识到应该大力挖掘、宣扬、贩卖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但是因为几十年断代教育和反教育的缘故、中国的电影导演在客观上已经没有这个叙事能力了！

举个例子（虽然不是动画片，但动画片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大陆导演看见台湾导演拍的《卧虎藏龙》在美国拿了奥斯卡奖，心痒痒得不行，结果就拍出《无极》、《英雄》、《十面埋伏》、这类垃圾笑料出来。

其实自49年以后，中国电影导演的教育已经和传统中国的主流价值、哲学思想以及艺术传统断代。相反、现在的中国电影导演还算继承了苏联电影的一些叙事能力和艺术传统。自己祖宗的东西，经过几十年的凌辱、践踏、遗忘、抹杀和毁灭后，恶果呈现。那就是自己丧失了继承，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用自己祖宗的文化遗产来出名、发财，心里又懊恼、又嫉恨、又无奈。文化的传承和基因的传承已经分开了，既不能数典，当然也已经忘祖。这是一个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观，这是一个尴尬和耻辱，但这是一个历史事实。怪谁呢？！怪谁呢？！

3. 中国最好的动画片《大闹天宫》的确画得极好、一流的好，这是事实。但是请不要忘记下面关于《大闹天宫》的其它事实：

（1）《大闹天宫》的作者全部是49年以前就已经成名的大画家。他们的成长、教育和成熟都在49年前。张光宇先生49年以前出版的彩色漫画书《西游漫记》就是和《大闹天宫》有同等艺术水平的作品。

（2）在《大闹天宫》出品以后，这些大画家自己也再没有同等质量的作品出产了，后来的《哪吒闹海》、《九色鹿》等等差远了。《大闹天宫》这种绘画水平的作品，从49年直到今天，中国总共只有这一部。

（3）《大闹天宫》能传世，完全是靠它画得极好，但其它方面都很一般或很差。尤其请注意的是：《大闹天宫》并没有宣扬中国传统的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大闹天宫》仅仅只是继承发扬了传统中国画的一些艺术技巧。《大闹天宫》绘画上是精品，但作为动画片的制作是粗糙的。比如：导演、文学叙事、电影镜头、动画效果（电脑出来以后，这属于历史原因不能怪他们）、等各个方面都很一般。《功夫熊猫1、2》算不上美国动画片里最好的档次，但如果比较《功夫熊猫1、2》和《大闹天宫》的剧本。一个是照抄古人，一个是编剧自己对古代文化的理解和再创造，当然《功夫熊猫2》要比《大闹天宫》好得多，这是毫无疑问的。

4. 如果要拿中国动画片去和西方动画片比西方绘画技巧那是不公平的。
如果要拿中国动画片中那些模仿日本动画片的作品去和日本动画片比日本动画片的绘画技巧那也是不公平的。
如果要拿中国动画片和外国动画片比导演、比文学叙事、比电影镜头、比动画效果、比音乐那也是不公平的。
如果要拿中国动画片和外国动画片比对中国传统主流价值和哲学思想的理解和文学叙事也姑且算是不公平吧。
不过如果拿中国最好的动画片去和西方动画片比“对传统中国传统绘画技法的继承和发展”总算公平吧。蚩尤血在下面挂一漏万地（因为国外一流的好动画片实在太多太多，举不胜举）略举几个例子，请大家评一评，如果你没有看过，鼓励你去网上搜来看一看。

（1）单从中国传统绘画技法的的发展来看（这里指整体“中国画”概念，并不单指“中国水墨画”的概念），美国的动画片《武士杰克》（Samurai Jack，美国Cartoon Network 出品，导演是个俄国人）和《大闹天宫》相比，《武士杰克》在中国绘画技法的传承和发展上恐怕要超过《大闹天宫》，至少绝不比《大闹天宫》差。《大闹天宫》主要是水墨技法、京剧脸谱和一些宗教画（城隍庙壁画）的技法。而《武士杰克》里对中国传统艺术的各种技法和其它东方艺术的各种技法的继承、发展和融会贯通要远远广泛得多，毕竟《武士杰克》的画面数量是《大闹天宫》的至少上百倍。

（2）日本索尼公司的《动画黑客帝国》（Animatrix）中的一些篇章也是对传统东方艺术（比如东方版画）极好极好的传承和发展，艺术水平并不比《大闹天宫》差。

（3）好莱坞的动画片《鬼新娘》（Tim Burton\”\”s Corpse Bride，2005），虽然是西方的绘画技法（画得极好），但在蚩尤血的阅读范围内，它的编剧和文学叙事是对中国的《聊斋志异》最好的现代继承和发展。水平之高，几乎是不可超越的。如果要问蚩尤血什么是《聊斋志异》的现代电影版？舍好莱坞的动画片《鬼新娘》无他。

（4）俄国有一个动画短片和中片的选集《俄国动画大师选》（Masters of Russian Animation，其实大都是苏联动画片，有三集DVD）。这是蚩尤血看过的最好的动画短片和中片集（其实《大闹天宫》的长度也只算中片）。里面收录的动画片的绘画、文学叙事、动画效果和音乐等各方面都是世界顶级水平。整体艺术效果几乎是不可超越的。蚩尤血向大家强烈推荐。其中绘画艺术水平和《大闹天宫》相当或者比《大闹天宫》更高的作品至少有10部。如果要看文学叙事和哲学思想水平那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完全不能相比，完全不能相比。

5. 再对日本动画片说几句。日本动画片中水平高的很多很多，但是日本动画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里面烂片也太多，有时候混在一起就掩盖了日本动画片那些最好的 作品。宫崎骏的作品非常好，画得也很好（最大的特点是很细腻），但是宫崎骏作品最好的方面不是绘画，而是叙事文学（极好极好），其次是音乐、然后才是绘 画。《穿越时空的少女》也非常好，有浓浓的法国存在主义哲学的味道，但是好像那个导演后来拍的片子不怎么样。

就是看动画片也能一叶知秋地看到今天中国人的历史困境：既不能数典，也已经忘祖。认命吧！认命吧！